编者的话
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,我家就在岸上住,听惯了艄公的号子,看惯了船上的白帆……”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风靡了几代人。如今,歌曲犹在,却物是人非。稻花香没了,河里的垃圾腥臭难闻;闲适的艄公和飘扬的白帆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岸两边高耸林立的烟囱。悠扬的歌曲好像是对大河哀悼的挽歌,人们只能在歌声里找回一点昨日的记忆。石油漏到海里了,化工桶冲到江里了,生活垃圾扔到河里了……环境风险无处不在,沿江沿河的污染,成为人们生活中不能承受之重。
同样不能承受污染之重的还有临汾。本月,临汾又被美国媒体评为世界九大污染最严重地区之首。
这不是临汾第一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,这也不是临汾第一次被评为世界污染最严重的城市,但这一次多少有些不同。经过这几年的努力,临汾固然还存在着诸多问题,但环境面貌已经大为改观。即使难以恢复到当年的“花果城”,起码也应该远离“世界污染最严重”这样的词语。作为中华民族最早的发源地之一,从风景名胜、人文典故到历史变迁,临汾本来有着许多骄傲可以向世界展示,然而意想不到的是,自2005年起,这里却一再被环境问题所困扰,似乎“世界污染最严重城市的帽子”扣上了就摘不掉了。
其实,这顶摘不掉的黑帽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风险,这种风险表现为外界先入为主的错误认识。它藏匿于人们的思想里、意识中,远比现实存在的环境污染难以治理。但是,从另外方面想一想,如果环境一直很好,这样的帽子怎么也扣不到头上来啊!
在小城中待久了,便会特别想念故乡的河流。记忆中的河流像水草一样摇曳,若鱼儿一样游动,诗意得质朴、清新,像早春三月杨柳的梦。可爱的模样时常在我梦中闪亮,日子里便多了一份怀想和感慨。
现在家乡的河流面目皆非了,清新的河水没有了,明亮的水波也成了昨日的记忆,墨鸭潜水捉鱼的情景,变成了绝唱。满河黄色的臭水,鱼虾早已绝迹,河两岸的百姓癌症发病率陡升。回老家,我再也没有心情在河畔散步,偶尔走过时,内心就会涌起莫名的酸楚。小的时候,我可以很好地与河流亲近:天气热了,可以到河里游泳;实在渴了,可以用双手掬一捧清澈的河水仰起脖子痛快地喝上一口;自己馋了,可以下河捞鱼摸虾。种种快乐真是不一而足。我原先记恨麻鱼器在水中灭绝性地取鱼,后来记恨渔政管理所的不作为。逮着谁麻鱼就罚谁的款,甚至只要交了钱就可以尽情地麻鱼,将鱼虾赶尽杀绝。现在想起来,比他们还可恨的是非法办厂的人,将污水排到河流里的人。当然,最最可恨的人是那些非法办厂人的保护伞。他们真是富了我一个、坑死千万人,这与谋财害命有什么两样?河流两岸的老百姓上访过,抗争过,但最后总是无果而终。
小城中也不是没有河流,离我家住的小区不远处便是文渠。文渠从淮安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中间穿过,在周恩来总理故居门前绕过,流淌千百年。刚调进城那段时期,我几乎不敢看文渠,水面上不时流淌着各式各样的垃圾,臭气冲天,河里几乎没有水草,更不见鱼虾的踪影;枯水季节河床裸露时,更不能目睹,几乎成了垃圾的填埋场,蚊虫的乐园。后来,听说新安小学的几个孩子提出了好建议,引古运河水净化文渠。同时,再派专人打捞水面上的垃圾。这样一来,这条河流就像一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痛痛快快地洗了澡,换了新衣,一下子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。然而这只能是权宜之计。
我到过安徽宏村,那里家家户户可以在河流中淘米、洗衣等,像世外桃源;我去过苏州吴江,羡慕人家的河流穿城而过,没有臭气冲天的异味,水面上不时有红鲤鱼游过,河两旁站着一排排茂盛的垂柳;我到周庄去过两次,周庄的河流里时常游动着小鱼,偶尔可见乌蓬船赶着一群墨鸭,在水中不断地翻找着鱼虾,一切世俗的东西仿佛和他们无关,他们可以乐而忘忧。这些大概都是我家乡七八十年代时的情景。我想真正的河流一定会鱼虾跳跃,鹅鸭来回游玩、嬉戏,白天渔歌不断,夜晚渔火闪烁。然而,这些已经成为我们一种痛苦的奢望。
每到夏日,少数城里人会坐在小桥上纳凉,他们摇动着芭蕉扇。有的谈古论今,有的品茶下棋,偶尔还会欣赏到在二胡伴奏下的淮剧。我想他们应该珍惜河流,试想如果河流被过度污染了,河水恶浊不堪了,他们能轻松地坐在桥上纳凉?还会有这好心情吗?
有时晨练,见到住在文渠附近的居民把粪便往河里倒,她们的动作很利索、程序很机械、神态很坦然,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。她们已经习惯了,已经多少年如一日了!我多想走过去教育他们几句啊!可是我不敢出这个头,我恨自己没那个勇气。我怕他们朝我无知地狂吠。他们要是泛神论者该多好!他们会认为河流有神,横跨在河面上的桥有神,那么他们就会有所顾忌,害怕冒犯神灵,从此不敢胡作非为。心无畏惧的人,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。偶尔,还看到有人在文渠里撑着小船麻鱼,见这情景,我更心惊肉跳了,这鱼能吃吗?说不定,我们的饭桌上也有这种鱼呢。我真地不敢想,心里泛起阵阵呕吐的感觉。而这些到底是谁的过错?
我经常忧心地想,文渠总不能永远让古运河无休止地输血啊!假如有一天连古运河也被污染了!那结局是什么样呢?我不愿多想,也不敢多想!我常常为自己、为子孙的未来莫名地担忧。